二零零七年,一拾二月,江苏

我们专门坐上长途汽车去南通。车窗外是点点小雨,车内污浊空气在湿度下,也变得轻薄可以忍受。对于南通这个城市的认知,我只停留在高中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张謇。填空题一般好像是这么出的:张謇是( )的( )实业家。

答案是:清末民初;纺织业。

但是,远远不止。

坚实如小城堡的张謇故居,和那时觥帱交错的欧式风格商会俱乐部,在濠河两岸伫立相望。张先生穿着黑缎子的马褂,戴着水貂立帽,一点一点在这片土地上建筑起自己的理想王国,那是百年前的”second life”:为了纺织业的扩大和独立,又涉足到的运输公司、银行业、制盐业、畜牧业,等等等等,慢慢地又发展出地毯公司(纽约也有办事处),学校、女校、幼儿园、育婴堂、养老院,甚至为防止工人滋事而在南通周边开辟的公园和庭院。

那种热情,奋发和自信,完全是敞开得平地而起。

动物园在这座城市也是这么敞开的。当天色开始黯下来时,我看见绿荫下,一只猫颤缠巍巍踮着脚尖在河边行走,仿佛在接近一只小鸟。等我一抬头,居然看到树从中几头骆驼。它们也在看河这边行人和车辆,或者在小雨中踱步。很难以形容的感受,那种抬头间可以看见动物的幸福,同时被动物审视、观察的幸福,能与它们一起感受河水的润泽和自由生长草木的幸福。

我小跑着找到这个公园一角的小小动物园。被告知还有半小时就关门了,所以只从大门处看见露天的笼子,涂着老旧墨绿油漆的栏杆,周围没有隔开游人的护栏,一个挨一个交错成树林子般。

我问售票的女人:“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把它们关进屋子里去了?”

她心不在焉地答:“随便它们,想进屋子就自己进去。” 好像是在说她家的小猫小狗,不是老虎狮子豹子,让我开心不已。至少,动物的这点点自主权,能够稍微抵消每天只有一餐的饥饿感,它们不必焦虑地等在一个固定空间,使得孤独、饥饿、到最后的恐慌无限扩大。

回来后,我还常常想,是因为南通那片地区的纺织业太发达,以至于那儿的人爱吃带皮的红烧羊肉么?他们应该是不需要羊皮来做衣服和靴子吧?